勇敢的姿态

表达能力的缺失是一种天分,如果足够勇敢。

在“第六晚”相遇,与一个失语的男人。他带着跟随多年的吉他,在这个隐藏于城市角落的咖啡馆里,开始歌唱。

其实,大部分的演唱都是由他制造的“人声”完成的,孩子般的哭泣或是低沉的吟语,还有肆意,张狂的叫喊。他在用另一种方式构建音乐,用另一种更盛大的语言,他自己的语言。听得出,他是认真的,不平静的。我在暗处,悬着呼吸,抚摸他音乐的痕迹,内心贪婪而紧实。

太过热烈的环境让人小心翼翼,反倒是这荒寒的无人之境,觉得畅快。

觉得畅快,与这样的勇敢一起。

任何人都恼过,怒过,疼过,但大多数人选择等待,等待它退去浓烈的色彩,然后寻找恰当的语言来描绘和陈述。怕被人说成是疯子,怕被当成狂躁症患者,怕太愤怒,怕太狠,太绝。归根结底,是不够勇敢。这个世界是陈旧和迂腐的,被世故统治,被规则绑着。它对你笑,其实是让你没有怨言地疼。它伸出手,其实是让你陷入一个更隐秘的圈套。它赠予你一张漂亮的面具,其实是要吞噬,要扩张,让你想摘下却摘不下,因为面具背后已然是一张没有血肉没有轮廓什么都没有的可怕的脸。它看见你累了,说可以背着你走,你以为是爱是恩慈,它不过是想让在它背上的你,背着更多的人,背着更多的精神低能和思维弱智。拒绝,才是我们应有的姿态。面对自己,才是最美的一次转身。为什么要准确?为什么要迎合?为什么要适可而止?为什么要有对错之分?为什么需要同情?为什么要害怕无常起落?为什么要和别人说一样的话?为什么不能亲吻灵魂?为什么不能与死亡做爱?答案触手可及,只要你敢大声地问。

你敢吗?

表达能力的缺失是一种天分,如果足够勇敢。他是勇敢的,因为再大的缺陷也无法让他选择沉默,他拒绝成为这个世界的同谋。

而我,我拒绝出卖真诚,更痛恨精神卖淫。我只想告诉那些拒绝,颤抖,无所畏惧的人,黑夜里黑色的花朵是最美的,因为,它长着你们的样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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